十里散青

自留地,主古剑奇谭二谢衣相关,三合一党,谢乐,只管挖不管埋。

[乐谢乐]偃城魅影(完结)

还有人记得这篇吗(笑哭)

最后一更大放送(滚


13.

 

谢衣从乐无异的房间出来,不出意外地看到禺期飘在门外。

“我……是来讨说好的铸剑谱的。”禺期眼神有些游移,“谢衣小子,汝不会食言吧?”

“自然不会。”谢衣笑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卷轴,双手奉上,“此次还要多谢前辈大力襄助。”

知道禺期一向心口不一,在他接过卷轴后,谢衣又道:“无异身体无恙,但尚未苏醒。前辈进屋探视,莫要出声就好。”言罢,笑眯眯地去了客厅的方向。

“谁……!”禺期红着脸要反驳,看着谢衣的背影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在门外呆立半晌,终是穿门而入。

 

夏夷则由谢衣等人带路进入“心间”时,才知道塔本身是有机关天梯直达塔顶的,本不用费心费力爬楼梯。这一层他和小叶子居然谁都没有想到,也算闹了笑话。

现在,他待在“心间”的客厅里,有些坐不住。

听谢衣说小叶子身体无恙,他并不担心,只要耐心等待小叶子醒来就好。令他坐不住的,是客厅中弥漫的压抑气氛。造成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就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叫初七的人。

初七已经摘了面具。就如乐无异所说,他竟真的和谢衣的长相一模一样,区别在于谢衣右眼上戴着单片眼镜,而初七不戴眼镜,同时右眼下方是泪珠一样的红色胎记……也有可能是纹上去的?原来二人是双胞胎吗……

自从进了客厅,初七就一言不发,盘腿在椅子上打坐,任夏夷则怎样想以乐无异或者偃甲或者谢衣或者初七本人发起话题闲聊都是徒劳无功,害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尴尬。不过初七本人应该不觉得就是了。可恶,明明跟乐无异打架时话那么多。

两人坐了一会,就有偃甲仆人端来饭食,只有夏夷则一人的分量,也不过就是清粥小菜,装在木制碗盘中,但香气扑鼻,样式也十分精致。夏夷则自从进了偃城就没吃过东西,早就饥肠辘辘,正要开动,初七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烹饪偃甲是乐无异造的,饭菜很安全,吃了不会有事。”

说罢他又高深莫测地闭上眼睛不肯再吱一声了。

夏夷则反倒不太敢吃了。

这时,谢衣推门走了进来。

他抱拳道:“夏公子,这回乐无异身体能够恢复正常,都是有你和禺期前辈等人的帮助,谢某深表感谢。”说罢行礼,深深鞠了一躬。

夏夷则慌忙起身,将谢衣扶起:“谢前辈客气了,在下很乐意能帮到……乐大师。只是在下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还请前辈为在下释疑解惑。”

“这个自然。我们还欠夏公子一个真相,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初七站起向门外走去,语气中似乎有些烦躁:“我去照看乐无异。”

夏夷则一愣,初七与乐无异刚打了一架,虽然这似乎也是谢衣和初七有意为之,但就这样让初七去照看乐无异真的合适吗?但看谢衣并无反对的意思,想必应无大碍。初七也只是不想听谢衣说接下来的话,故意躲开的吧。

“容在下从一切的源起,慢慢道来,以便你能明白乐无异所作所为的真正缘由。如夏公子所见,现在的乐无异,乃是一具偃甲。实不相瞒,我与初七也均为偃甲,而非真正的人类。”说这些话的时候,谢衣神色平静,就好像说的是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夏夷则心中不禁感慨,经历了偃城中的这许多,居然还有事情能让他继续感到惊讶。而从谢衣、乐无异、初七等人的表现看来,这些偃甲人不但外观,就是心智抑或七情六欲与正常人亦并无不同。偃术竟已精进如斯,制造他们的偃师造诣可谓骇人。

瞳说偃城之内只有偃甲,没有活物。初听时只道是对方为了强调城内的凶险,不想竟是千真万确。

“距今约三百年前,人类偃师谢衣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在劫难逃,但又想把一身偃术传承下去,于是有了用偃甲再造一个‘自己’的念头。他想制造一具与真人外观毫无区别,还能有人体各种功能的偃甲,再通过灵力将他的记忆尽数复制给这具偃甲,让这具偃甲以他谢衣的身份生活下去。于是经过他的不断尝试,他造出了初七。”

“这……竟然不是谢前辈您么?”

眼前的“谢衣”摇摇头:“初七诞生的比我早。谢衣在造出初七后,发现复制记忆的阶段出了问题,导致初七虽然具有了人的一切功能,但只记住了部分偃术的内容,而谢衣本人的记忆则是丝毫没有,自然就没有‘我是谢衣’的意识,连在性格、情感上也与真正的谢衣相去甚远。虽未达到目的,但初七已经具有了人的一切外在表现,谢衣倒也没有觉得如何失望,只是觉得初七的个性冷漠干脆,倒是十分适合做杀手,于是向他脑中灌输了许多武技的内容。”

“……”夏夷则终于明白初七为什么要离开了。谢衣本人并不在意,但初七一旦知道真相,心中多少会郁卒吧?

“在初七之后,谢衣又造出了我。这回他的操作十分成功,我不但有谢衣的外形,还有了谢衣的一切记忆。在造出我之后不久,谢衣本人不出所料因故去世,我则以谢衣的身份‘存活’了下来。只是初七常年四处在外闯荡不常回来,我就一直独居在静水湖不常走动,按照谢衣的要求钻研、保全偃术。直到……一百余年前,我遇到了乐无异。”

“这么说来……乐无异一开始就是拜前辈为师,而不是人类谢衣?”

“不错。拜师后他很快就发现了我是偃甲的事实,但他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敬我重我,把我当做真正的谢衣看待。而我也敬他爱他,这百余年来的风风雨雨,都是我二人一路相互扶持着走过。”说到这里,谢衣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显是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几年前,无异已有一百六十余岁的高龄,寿限将至。为了不至他死后令我寂寞,他决定仿效当年人类谢衣的做法,再造一具偃甲乐无异陪我度过余生。但偃甲与生命不能等同,终究变不成活物。他怕我反对,于是一直隐瞒不说,还趁我不备对我做了手脚,让我沉睡了数年……待我醒来,就发现身边已是现在的偃甲乐无异……”

那人类乐无异……夏夷则大致猜想出了可能的结果,没有问出口,心中暗自唏嘘。

说到这里,谢衣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声音,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索性闭嘴沉默了一会。客厅里寂静无声。

过了半晌,谢衣整理了一下情绪方又开口道,“我与初七知晓自己身为偃甲的真相后,均是经过了数年才解开了心结,其间的忧愤抑郁,不足为外人道。但此事旁人极难开解,我与初七经过多年努力,互相支撑着才战胜心魔。故我怕现在的无异也会想不开,便决定隐瞒一切,让他一直当自己就是人类偃师乐无异,与他像往常一般生活便是。但不久我就发现偃甲无异行为举止似是有些问题。”

“前辈发现在他的体内……还有一个小叶子?”

“正是。若是人类,出现这种症状往往与其生活经历有关,多是现实当中的挫折令其产生了另一个‘自己’来适应周围的环境,甚至保护原有的自己,故后产生的‘人’性格往往与本尊相差甚远。但据我观察,小叶子虽单纯幼稚,性格倒与无异并无二致。小叶子,其实就是年轻时的乐无异。”

夏夷则想起了小叶子一直坚称自己十六岁:“那他……就是十六岁时的乐无异?”

谢衣点头:“夏公子果然聪敏。你这两日在城中所见的小叶子与偃师乐无异,便是十六岁的无异与一百六十岁的无异。”

“……”二人的差别只在于经历的多少与心智的成熟程度么。

“无异当然也察觉到了小叶子的存在。因为他一直当自己是一个‘人’,故也从‘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加上他神智有些不清醒,许多事情思考方式有违常理但他却浑然不觉。他认定是因为自己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令自己精神上受到了剧烈冲击,才导致了小叶子的产生。但他回忆十六岁那年,也只想起拜我为师与发现我是偃甲两件事,故认为是发现我是偃甲一事激发出了另一个‘他’,也就是小叶子,他认为小叶子不愿承认谢衣是偃甲的事实而选择了失忆,所以小叶子的记忆才会一直停留在十六岁。

有人说,当一个人具有多重自我的症状时,一种治疗的办法便是重现受到冲击时的情景,此人在情绪激荡时多重自我可能会重新合而为一。但无异对自己体内的小叶子始终抱有喜爱疼惜的兄弟之情,故想尽办法阻拦其见到我这个做师父的,防止小叶子‘再次’得知我是偃甲而‘再次’受到冲击,从而导致其消失不见的结果,或是发生什么未知的变数。”

“但从前辈出现时的情况来看,小叶子还是见到前辈了。”

“我之所以选择那样做,是因为事情并不像无异所想象的那样。小叶子一直都知晓我是偃甲的事实,见到我并不会对小叶子的存在造成妨碍。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无异作为偃甲,小叶子会出现的原因并非是他精神上收到的冲击……”

“那是……?”

谢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是人类无异在制造偃甲无异的过程中出了差错……” 



14.

 

“制造自己的分身偃甲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将自身所有记忆通过灵力复制到偃甲之中,这个过程十分复杂,对偃师的偃术造诣及身心状态要求都非常高。无异的偃术水平绝无问题,但当时他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再加上深怕自己突然离去而无法完成最后一件作品……心中定是急躁非常,难以做到收敛心神平心静气……”

说到这里,谢衣又沉默了下来。几年前就发现的真相,如今想起竟是仍觉心酸。

夏夷则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知他心中难过,劝道:“晚辈已大致了解,前辈不必再说了。”

谢衣缓缓摇头表示无妨,张口道:“……总之,现在的无异,记忆虽然完整,但十分破碎。本该连续的记忆断裂开来,而本是相隔多年的记忆却混合在了一起。混乱的记忆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变成碎片后又彼此吸引或排斥,逐渐合并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部分,一部分是无异十六岁之前合并了临终前的记忆,这部分逐渐变成了单纯幼稚的小叶子。这部分记忆中甚至没有无异的名字,故小叶子对乐无异三字毫无印象,而只记得少年时玩伴之间的昵称;另一部分则包含了乐无异对自身的认知以及十六岁以后较为完整的记忆,因此成为了你见过的相对成熟稳重但也固执的乐无异。

初七、我与现在的无异,与一般的偃甲相比更复杂些,外观与习性与真人无异,每天也需要‘睡眠’,通过休息的时间灵力凝聚流转,才能维持现有状态不变。而他晚上是记忆残缺不全的无异,白天又会变成小叶子,灵力得不到恢复,时间长了本就会‘生病’,他偏偏又坚持保持清醒,还经常在白天强行压制住小叶子的意识变成无异,加剧灵力的损耗,长此以往只怕命不久矣。近年来,我一直纠结于寻找既可以让无异和小叶子合二为一,将他的记忆重新凝聚排列,同时又不让他得知自己是偃甲的办法,所以时常劝解无异,但又不能将话说明白。结果……除了浪费时间、耽误时机还与无异闹得不开心外,没有任何好处,”谢衣苦笑,“唯一的发现,就是无论如何绕不开让他得知真相的结局,以及……‘治疗’必须在无异和小叶子同时清醒的情况下进行。”

“这是为何?”

“记忆本是无形之物。无异与小叶子,在一者清醒一者休眠的情况下,清醒一方的记忆就会自动将休眠的另一方隐藏起来,我在无异体外无法感知休眠一方在无异脑中的位置,就无法将二者联结起来重新排列。而因为最初我与小叶子有过会面,引起了无异的警觉,导致近年来我都没有办法再见到小叶子——好在,夏公子你出现了。”

“……我?”

“夏公子生性机敏,又仁慈宽厚,既同时见过无异和小叶子,又愿意帮助小叶子寻找我。我故意不出面,让无异放松警惕,通过初七和禺期将消息传达给小叶子,给他希望,让他能够抗争无异的精神压制,在我赶到的时候,即使是无异占据身体的主导,他仍然保持清醒;另一方面,安排你们去‘天灵’,待无异醒悟时小叶子已无法轻易制服,又有你们和初七分散他的注意力,才争取到无异和小叶子同时清醒着的时间。利用这短暂的片刻,我才能将二者的记忆重新联接调整。如果只有初七和禺期找到小叶子,难免会引起无异的怀疑,所以夏公子的作用十分必要。为了计划的成功,没有提前告知真相,还差点害夏公子受伤,请夏公子恕罪。”

说罢,谢衣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夏夷则又深深拜了一拜。

夏夷则再次扶起谢衣,道:“谢前辈言重了,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如今有幸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觉前辈与乐大师的偃术,实是玄妙至极。其实在下来到偃城,也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请谢前辈帮忙。”

谢衣却摇了摇头,笑道:“夏公子的难处,昨晚无异已跟我说了,你要的能够凝聚灵力的偃甲,他于昨夜也已完成。如今乐无异与小叶子已重新回归为无异一人,待他醒来,夏公子直接向他讨要便是。”

夏夷则心中大喜。好心情作用下,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他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谢衣瞬间醒悟,嘴角上扬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害夏公子这么久都没吃上饭。”他又让烹饪偃甲加了些菜,陪夏夷则一并吃过饭,两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许多。

 

两人坐到黄昏时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乐无异推门而入,开心地喊道:“师父!夷则!”

二人起身,谢衣温柔笑道:“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没事了,睡了这许久,头疼也好了许多,就是还有些晕,不妨事。”

谢衣点点头:“你的两部分记忆刚刚融合,有些不适也是难免。再缓个几天时间,应无大碍。”

夏夷则一听乐无异叫自己“夷则”,再看他神情活泼,目光灵动,就知道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熟悉的小叶子,而不仅仅是那个高深莫测的乐无异。他抱了抱拳,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了。再叫小叶子只怕不合适,可叫乐大师也未免生分了些。

乐无异一看他尴尬着不说话,便知他心思,笑道:“看来,我得重新自我介绍了。我叫乐无异,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无异~你叫我无异就好啦!当然你要是想叫小叶子的话……等等还是不要了……”他似乎是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夏夷则忍不住也笑了,重新拱了拱手,道:“乐兄……无异。”

“对了,夷则你要的偃甲我做好了,”乐无异在腰间的偃甲包中翻出了一个体积远超偃甲包的东西来。

这么大的东西是怎么装进去的……等等重点不是这个,为什么这个偃甲看着这么眼熟……

夏夷则看着眼前熟悉的紫黑色的大钵,脸色再一次有些发青。

“夷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难道是刚才受伤了!?”

“无妨……只是我曾在城外的瞳那里见到一物,与之极其相似……”

“哦你说这个啊,想不到你还见过瞳。当时瞳找到我和师父,想求一个能够凝聚灵力的偃甲用作炼蛊皿,我就给他做了一个,跟这个是一样的……夷则你在听吗……”

夏夷则悲愤的想我究竟是为什么要进偃城走一遭啊!差点丢了命啊!!

不不,这跟当初瞳要给我的那个还是有区别的,起码这个里面没有奇怪的紫黑色土壤……夏夷则如此安慰着自己。

 

高塔外,夏夷则收好了偃甲,向谢乐二人道谢。

谢衣向夏夷则道:“我知令夫人病情危急,而夏公子远道而来,若再用传统车马回去只怕又要耽误许多时日。”又转身向乐无异吩咐道,“无异,我听说馋鸡差点害夏公子丢了性命,不如你让它送夏公子回家,也算是向人家陪个不是。”

乐无异点头:“这个自然。”他仰头向天大吼一声:“馋鸡!下来!”

天色瞬间变黑,上空吹下的强烈气流令几人衣袂翻飞,夏夷则有些睁不开眼睛。

夏夷则刚进偃城时遇到的巨大骸骨鸟,扑扇着翅膀,稳稳的落在几人身旁的地面上。

因上次被这只鸟的刺耳叫声吓到摔下鸟背,夏夷则承认对它还心有余悸,虽然明知有大偃师在不会有事,但见了它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骸骨鸟一改初见时的狰狞状,仿佛撒娇一般用喙尖亲昵地蹭了蹭乐无异的肩膀,痒得乐无异咯咯直笑。接着一阵白光闪过,巨大的身形已消失不见,只见一只金毛蓝眼的肥胖小鸡崽“叽——”“叽——”地叫着,飞上了乐无异的肩头。

再次惊奇于如何将硕大的体积压缩至如此之小,夏夷则问:“它……也是偃甲?”

乐无异一边抚摸着毛茸茸的馋鸡,一边笑道:“是啊~我造出了馋鸡,就是为了防备不法之徒从上空侵入城中,啊当然夷则我不是说你……我知道它吓到你了,你别介意,过来摸摸它嘛,其实它很可爱的!”

夏夷则小心地慢慢伸出手来,还没等碰到,馋鸡已经直接飞到他伸平的手背上蹲坐了下来,软软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放下心来,露出了会心一笑。

乐无异认真地对着馋鸡说:“夏夷则是个很好的人,不许你再吓唬他。待会你要送人家回家,当做是对人家赔礼道歉,知道了没有?”

馋鸡清澈的蓝眼睛看了看夏夷则,又看了看乐无异,“叽”了一声作为回答。

谢衣在一旁道:“事不宜迟,准备动身吧。”

馋鸡从夏夷则手背上飞到不远处的地面上,片刻间又变回了骸骨鸟的形态。它伸展双翅,仰天长啸,浑身的白骨竟像鲜花绽放一般长出了蓝色的飘逸羽毛。

原来,这才是骸骨鸟的真正形态,一只雄伟艳丽的蓝色鹏鸟。

夏夷则看着眼前的鹏鸟,猛然想起高塔中的画像:“它是鲲鹏?”

乐无异有些得意:“没错。它是我按照古书中关于鲲鹏的记载所做,空中即为鹏,入水则为鲲,日行万里,有它你就不怕耽误救人啦!”

夏夷则又惊又喜:“你说它叫禅机?好名字!”

“是啊,它可能吃了。”

时为活物,时为枯骨,说的可不就是佛家生死无常的禅机?当真是好名字!虽然夏夷则不知道乐无异为什么要强调它能吃。

 

 

 

15.

 

谢衣从袖子中掏出一只偃甲鸟,递给夏夷则。

“我和无异想要做两件事。一是开办一个‘私塾’,专门传授偃术。来者不论贫富贵贱,均可学习。我们想借此培养一批偃师,再由他们去向普通百姓而不是富豪权贵传授偃术知识。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希望能够打破富人把持偃甲的现状,让百姓真正通过偃术改善生活。第二件事,就是把偃城改造成‘私塾’的教学场所,而不再是一个守卫,防止再有无辜的人受伤。‘私塾’的存在,想必会令企图盗抢偃甲的人打消念头,故此举你不必担心。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无异可能不会经常待在偃城里。这只偃甲鸟送给你,它会直接找到我们,你有事通过它联系我们就好。”

乐无异在一旁笑道:“到时夷则要不要做我的徒弟啊?制作凝聚灵力的偃甲,包教包会哦!”

夏夷则故意摆出了一副严肃的神色:“师父受徒儿一拜……”

“得了吧你哈哈哈……”

太好了,我一定要把给阿阮的花盆,不对是偃甲,换一个外观。夏夷则默默地打着小算盘。

 

 

谢衣和乐无异目送夏夷则骑着馋鸡离开了偃城。

眼看着馋鸡在夕阳下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蓝点,乐无异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与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就在今天的早晨,他看着自己的手还不会觉得任何不妥,现在却只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谢衣从他背后环抱住他,握住了他的双臂。明明知他所想,却问:“怎么了?”

乐无异放松身体,向后枕在了谢衣的肩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做梦一般。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几年白天进塔晚上出来地折腾的情景,想想真是可笑……”

“那时你神智不清,有什么可笑的。只是作为代价,你的身子要好好休整一番,需得费些时日。”

“……师父,你……还会当我是无异吗……”纠结许久,乐无异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谢衣挑起了眉毛。“你当我是谢衣吗?”

“当然!”乐无异想都不用想,“但这是两码事……”

“原来如此。”谢衣点点头,“你当我是谢衣,是因为你对原来作为人类的谢衣并无实质的认知,你从一开始接触到的就只有我。而你所担心的,不是我把你当偃甲看,而是怕我因你是偃甲不是人,而不再像以往那样对待身为人类的乐无异一样对待你,怕我改变对你的态度?”

乐无异点了点头,又小声加了一句:“虽然对以前的谢衣没接触,但我相信你俩是一样的……”

因为乐无异背对着他,谢衣看不到他的表情。想了想,谢衣道:“瞳的手臂腿脚都不好,后来为了保命,截肢了。然后我就给他做了偃甲的四肢。你觉得换了偃甲四肢的瞳还是瞳吗?”

“这……当然是了,瞳的人还活着啊,他的头还在,记忆还在,不能说他就不是瞳了啊。”

“照你的说法,瞳的躯干要是也出了问题,换成了偃甲,只要他还活着,还有记忆,他就还是瞳?”

“当然。”

“那我问你,如果现在瞳的头壳也坏掉了,整个头都换成了偃甲,但他还活着,还有意识,他还是瞳吗?”

“这个……师父你真的是恨他吧……”乐无异有些无力,“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他作为瞳的一切记忆,即使他全身都是偃甲做的,他也还是瞳吧。但这跟我的情况还是不一样啊,我……毕竟死去了……”

“唉……无异,你还记不记得你的金刚力士十九号?”

乐无异愣了愣,转身面对自家师父:“当然记得。师父你的意思是……?”

臭小子,终于知道看着我说话了。谢衣道:“当年金刚力士十九号是你做的第一个具有自主记忆功能的偃甲,你也格外喜欢它。但它却因为事故损毁了。本来你可以直接制造金刚力士二十号,但你却选择了复制了它体内的记忆,安置到新的金刚力士偃甲中。尽管新的金刚力士外观与十九号完全不同,但你却一直叫他十九号……”

乐无异愣愣地看着谢衣,眼圈渐渐湿润了:“师父,我想我明白了……”

谢衣把徒儿搂进怀里抱紧:“一个人的特别,关键不在于他的外观,而是他的思想、性格、情感等等,这些共同形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人。而这些都是人的经历成为他的记忆后产生的作用结果。我不会否认你和原来的乐无异是两个个体,毕竟你的记忆是复制而不是移植于他。但对我来说,你和以前的无异都是无异,都是我唯一的徒儿,我都会像以前一样全身心的待你。几年前我就发现你身为偃甲的事实,我待你与之前可有不同?但如果说你自暴自弃不愿将自己当作人来看待,你的态度自然会对你的为人处世造成影响,那你就将变得不再是乐无异,即使拥有无异的全部记忆,也只是一具乐无异制造的偃甲了……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乐无异将脸埋在谢衣颈窝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问你,你是要做乐无异,还是要做一具与人一模一样的偃甲呢?”

泪水已经浸湿了谢衣的衣领。“我……想跟师父在一起……我要做乐无异……”

“乖孩子……”

乐无异没看到,自家师父红着眼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两人在偃城里的空地上,就这样相拥了好久。然后谢衣突然推开乐无异,对他严肃说道:“对了……你以前在城内来来回回折腾,是因为神志不清,错不在你。但这回夏公子差点受伤,城中大片偃甲损坏……”他慢慢眯起了眼睛,“此事该如何解决啊?”

“啊?”还沉浸在美好气氛中的乐大偃师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这……后来那些还不都是初七拆的……”看到师父的表情变化,他马上改口说:“我承认一时冲动调用偃城全部力量是我不对啦!要补救的话……明天开始我就着手修理损坏的偃甲就是了……”

“这就对了。”谢衣笑眯眯地说,“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仍要惩罚,让你长些记性。无异你可要亲手修理这些偃甲,不许用其他偃甲帮忙哦!”

什……么……城中街道上堆满的破损偃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徒手一件一件修理起来,这要修到何年何月……

一声惨叫,响彻偃城上空。

 

 

 

 

FIN

 

最后要感谢坚持看到结尾的各位读者~m(_ _)m谢谢大家忍受这样一篇人物走形、没有逻辑的第一男主既不是谢伯伯也不是乐乐的乐谢乐文(。

你们就是我更文的动力>3<

里面对一些认识的讨论是我自己的看法,未必正确,欢迎一起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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