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散青

自留地,主古剑奇谭二谢衣相关,三合一党,谢乐,只管挖不管埋。

[谢乐]昭明除魔录(之二)完结

6.

 

与前几日的晴空万里不同,谢衣与叶问闲决战的这一日早上,天上乌云滚滚,看来是有一场大雨。不过这并不能妨碍叶问闲的好心情。他站在碧山山顶,望着远处安陆县的楼宇层层叠叠鳞次栉比,志得意满。过了今日,他库中便又能多上一份珍贵藏品。至此他的名剑藏品已多达九十七柄,距离他集满百柄神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出神间,谢衣也已到达山顶,向着叶问闲作了一揖:“原来叶先生已经到了。”

谢衣取下腰间的昭明剑,向叶问闲出示了一下。剑上光华流转,乐无异漂浮的身形在半空中浮现,沉默着向叶问闲点了点头,随后隐去不见。

谢衣所戴佩剑,正是昭明无误。他微笑道:“可以开始了吗?”

叶问闲笑道:“这个自然。眼看着这天要下雨了,早点回去也好避雨。”

“既然如此……”谢衣抽出昭明剑,剑尖指地。叶问闲只觉得一阵冷风刮过,眼前之人身上的白袍与单片目镜如灰烬般随风而去,眉眼温润的偃师已经不见,化作一名穿着深色短打有血色泪痣的人,满脸肃杀之气。

没想到昭明剑还有这等效用……既是上古神剑,果然非同凡响。如此思索着,眼前谢衣持剑抱拳,道:“请指教。”直直一剑劈来。叶问闲抬剑一挡。

两柄绝世好剑碰撞下,“铛”的一声巨响,随后就是一阵虎啸龙吟之声,随着剑身的颤动环绕整个山顶,久久不绝。

叶问闲手被震得虎口发麻,心中惊诧万分。这谢衣看起来才不过二三十岁年纪,为何功力如此深厚?是了,定是那昭明剑会助长剑主的功力。念及此,叶问闲更是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一剑捅死谢衣,赶快将昭明剑收入囊中,从此称霸武林,再无敌手。当下也不再客气,使出他的看家本领,剑势与攻速均越来越猛烈。

此时唤作初七的谢衣表情不见一丝波动,就好像两人只是在友好切磋而非拼命。他手上不慌不忙,却能将叶问闲的攻势一一化解,竟似对叶问闲的剑招烂熟于胸。

须知叶问闲在武学上确有极高天分,多年来将江湖上以剑术见长的各门各派的招式套路研究了个透,再将各家剑法之精髓融入自己的招式之中。故其剑法往往能出人意表又精妙绝伦,方在江湖中立于不败之地。偏偏今日遇到这么一个谢衣,明明是一直防守自己的攻势,一百余招下来,竟是一点便宜占不到,反倒像是已被人看了个透,险险被人逼到反攻为守。若论招式与功力,这不像是跟一个年轻人对决,倒像是与一个至少练了几十年剑的剑术大家过招。

若说昭明剑可以增加剑主的功力,倒还解释的过去;可一把剑,可以让剑主在剑术的造诣上也一步登天吗?

昭明剑尖从叶问闲眼前划过,他仰头向后避过。料到谢衣接下来要趁他后仰、重心后移,又无法看到前面的时机改攻他下盘,叶问闲同时后退了一步。正待他再退时,惊觉谢衣竟不知何时已绕至他身后,昭明剑直直顶在后面就等他撞上,又慌忙向前倾身躲过。叶问闲顺势将剑向后送出,“叮”的一声,是两剑碰撞的声音,下一刻昭明却又从正前方刺来,逼得叶问闲赶忙提剑防守。

如此几回合下来,叶问闲只觉眼前之人身形快如鬼魅,不禁冷汗直流。他一慌神,瞬间露了破绽,被谢衣一剑刺来,叶问闲勉强避过,华丽的绸衫被划了一道口子。

叶问闲气急败坏道:“不公平!谢衣,昭明剑对你功力助益颇大,你用昭明与我比试,胜之不武!”

谢衣不怒反笑,道:“叶先生三番五次强调谢某务必使用昭明剑,如今听从先生的嘱咐以昭明剑讨教,倒成我的不是了。”

叶问闲一时语塞,正待反驳,就听昭明剑中传来乐无异的声音:“师父,就如我二人所料,这叶问闲本来就不是什么入流的货色,明明就是一只贪得无厌的饕餮,还硬要宣称自己是剑魔。剑魔的本事和气度岂是他学的来的?”

叶问闲何曾受到过这等讥讽,大怒之下,提剑便砍,剑势渐渐乱了。

谢衣也不做声,虚接几招,忽然空门大开,将弱点尽数暴露出来。叶问闲大喜,不疑有他,一剑刺向谢衣。

周围气场忽然扭曲,谢衣手中的昭明剑如花苞一般,忽然绽放出的不是一朵剑花,却是一张长满利牙的血盆大口。

叶问闲惊骇之下,抬手遮住眼睛,仍被那血口整个吞了进去。

 

叶问闲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

四周一片空白。抬眼望向远处,隐隐似乎有无数人影走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叶问闲思考片刻,尝试向有人影的地方跑去。可跑了许久,周围依旧是一片空白,人影也依旧存在于可望而不可即的远方。他大声呼喊,声音一出来就像水滴落入了大海,融入了这漫无边际的虚无之中。

这样跑跑停停了许久,叶问闲绝望地跪坐在了地上,开始思考起如果出不去了该怎么办。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叶问闲猛地转身,看到乐无异漂浮在半空中。

“是你!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昭明剑的内部。”乐无异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情绪,与比武之时出言讥讽的乐无异就像是两个人。

“将我关在这里,你们意欲何为!?……哦,我知道了,将我关在这里,你们便以为可以对外宣称战胜我了吗?做梦!我叶问闲岂是这么容易打败的!?就算你们将我禁闭在这结界之中,自闲山庄的朋友们自不会放过你们……”

“叶先生。”乐无异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咒骂与威胁,“将你请到这里来,并不是我们的主意,而是因为有人想见你。”

“……什么?”

“听说先生成为了剑魔,有位老前辈十分高兴,强烈要求我带您去见见他。”乐无异看了叶问闲一眼,又缓缓说道,“这位老前辈,身上有一把佩剑,人称无名,当世之剑,难出其右。前辈说,若你能胜得过他,他愿将这把剑双手奉上。待见过他后,我自会将你送回去。”

“哦?此话当真?”叶问闲来了精神,“那快带我去见他!”

“当然。先生请跟我来。”乐无异看向叶问闲的目光中,一丝鄙夷与怜悯转瞬即逝。他转身飘在前面,为叶问闲带路。

两人边走边谈。

“你说的那位前辈,难道便是住在这昭明剑中?”

“正是。”

“这是为何?”

“……昭明剑每斩一魔,魔的执念即断,但魔的记忆不会消散,而是残留在照明剑上。时间长了,便成了这昭明剑里的世界……”

所以,这处所在,记录着昭明剑除魔以来的一切。看似白茫茫的一片,却包含了无数的恩怨情仇,贪嗔痴恨。

“这位老前辈,一生追求剑术上的极致,不断地找人试剑,最终成为一代剑魔。”说到这里,乐无异停下了。

……所以,留在这里的,是剑魔的记忆,而真正的剑魔本人,已经不在了。剑魔的记忆,则继续保持了不断寻找剑术高手试剑的习惯。

 

 

7.

 

“到了。”乐无异的身形逐渐变淡,终于消失不见。

叶问闲看着仍是一片空白的四周,正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听见一阵欣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这便是你说的自称剑魔的人了?好,好啊!!!”

叶问闲一惊,眼前一出现一名披头散发的老者,周身剑气环绕,长发与破烂的衣衫随着剑气流转而飘动。老者双目通红,看着十分骇人。

“在下叶问闲,见过前辈。”叶问闲低头行了个礼,“前辈可是要找在下比剑?”

“正是!”老者睁大双眼,显是十分兴奋。

叶问闲见他这等气势,知道不好对付,也有些心虚,咳了一声道:“既如此,请前辈出剑吧。”心道不是说有上等好剑吗,怎不见他拿剑,难道又是诳我的?

老者又哈哈大笑起来:“小子别急,爷爷这就把剑拿出来让你看个够!”

狂傲笑声中,老者的身形开始变化。

叶问闲一惊,定睛一看,眼前分明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巨大宝剑。老者的声音还在四处回荡:“小子,接招!!”

叶问闲不知对方深浅,抽出宝剑挡在身前,防止眼前巨剑突然发难。金属碰撞之声密密响起,听得叶问闲头皮发麻。再一看,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部是化做实体的剑气,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正是这些剑气互相碰撞发出。叶问闲转身想后撤,却见后路已被剑气堵死,一层层的剑气就像海浪,摇摇晃晃层层叠叠波涛汹涌,随时等着将他穿个透亮。

叶问闲吓得大叫出声。一层层的剑气好像得了号令,向叶问闲身上扑来。待到了跟前,整齐的剑气又飞向了不同的方向。一部分专攻头、颈、胸口等上身要害,另一部分专攻下盘,使出的是完全不同的剑招。

叶问闲一柄宝剑无从招架,终究被数十道剑气穿身而过,他颓然跌倒在地。

老者不屑的哼了一声,声音逐渐飘远:“……只有这样而已吗?无趣!害我白白高兴一场!”

 

一阵剧痛袭来,叶问闲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已回到现实,自己被谢衣击倒在地,昭明剑已刺入他的肩膀。

叶问闲大怒:“你竟然使诈!利用幻术,胜之不武!”

谢衣将剑从叶问闲肩头拔出,无所谓道:“叶先生不服,我们继续便是。”说罢他周身气流忽起,凛冽剑气化作大大小小的剑,漂浮在空中齐齐对准了叶问闲,竟正是那老者所使招数。

叶问闲心中惶恐,自此知道确实并非对方敌手,吓得转身就跑,再也顾不上比试结果与心爱的昭明剑。

谢衣手中昭明剑一挥,轻声喝道:“去!”数十道剑气齐齐飞向叶问闲。

一声凄烈惨叫响起,剑气刺入叶问闲臂上,将人直接钉在了地上。叶问闲手筋被断,从此怕是再也用不了剑了。他不顾身上剧痛,挣扎着用内力将剑气震碎,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向山下逃去。

 

微风吹过,深色衣着的青年又变回了白袍偃师。谢衣望着叶问闲远去的方向,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晋磊就好了。”

乐无异化出人形,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正是附近有魔物即将诞生的预兆。

可是叶问闲已被他二人击败,武功也被废,几乎没有可能再成魔。

……难道……?

“师父,我们还是赶去自闲山庄看看!”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等叶问闲逃回自闲山庄,已经变成倾盆大雨了。他翻出以前结交的术法大师赠与的符咒、帮忙设下的阵法,什么八卦奇门遁甲、隐形阵法之类,一层层地加在山庄周围。有了这些阵法结界加持,谅那两个除魔师再怎么厉害,也别想能冲进山庄。

颤抖着跌坐在地上,喘了半天,他总算恢复了平静,这才走向自家门口。没等敲门,大门吱呀地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叶沉香。

叶问闲只觉得女儿今日格外不同,定睛一看才发现她今日浓妆艳抹,显得格外娇美艳丽;身上穿的,竟是大红色的嫁服。

叶沉香撑着伞,见了父亲,嗔怪道:“爹~~哪有你这样做爹的,今天女儿结婚这样大喜的日子,你还要出去跑东跑西!你已经是武林盟主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外面的那些事务比我还重要吗?”

叶问闲抬眼一望,山庄之中四处已挂起大红灯笼和红绸绣球,窗棂上的喜字显得格外喜庆。大雨的水汽中飘散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叶问闲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恍惚中忆起今日似乎确实是女儿大婚的日子,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又扶着叶沉香搀着自己的手,连连道:“抱歉抱歉,是爹的不是。现在爹回来了,那就快开始吧,可别耽误了吉时。”

叶沉香转怒为喜,扶着叶问闲坐上礼堂正中的太师椅,说道:“爹亲您稍坐,这边准备好了婚礼便开始。”

“好好好。”叶问闲笑着答应,正想问这些事情怎么不交给姑爷和下人去做,女儿却早就跑没了影。

叶问闲独自一人坐在大厅内,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中无限感慨。想到自己多年来一直忙于在江湖中打拼,都冷落了女儿,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好在比武招亲招来的姑爷晋磊小伙子人不错,待沉香好,成熟稳重,人又机灵,会是个好丈夫。自己就算武功被废,将来也可放心地安享晚年了。想着女儿婚后小两口的幸福生活,叶问闲不由得欣慰地傻笑起来。

东想西想了半天,心中又不由得奇怪:怎的过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来?就算新人尚在准备,怎么连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

叶问闲连喊了几声,也没有仆从出现。若在平时,便不用呼唤,这厅里也总是站了三五个人随时等待差遣。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视野逐渐清晰,终于看清了厅中事物,惊得又坐回到太师椅中:那墙上红色的,哪里是什么灯笼红绸,分明是喷溅上的大片血迹!

再看窗户上,并没有什么喜字,被撞破的窗棂呼呼地向屋里灌着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血流满地,仔细辨认,可以看出除了几名仆从,还有陪同叶问闲接连制造几起灭门案的家丁。他们也算武功高强了,如今死不瞑目。

这场景太过于眼熟,使叶问闲终于想起,空气中那熟悉的味道正是血腥气。

 

 

另一人出现在大厅里,慢慢走向叶问闲,乃是穿着一身黑衣的晋磊。他头上的发丝还不断有雨水滴下,看来是刚刚结束在后院的屠杀。他一手握着魔刀,另一手抱着看起来死去已有一段时间的叶沉香。叶沉香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嫁服,身上的血将嫁衣的颜色染得更深了些。

“晋磊……你……为什么……”叶问闲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晋磊令大厅中的血腥味更重了些。他将叶沉香的尸体扔在地上,沉声道:“贺凛是我的义父。”

只此一句,叶问闲便都明白了。

“贺凛一家是我杀的,你来找我便好,为何要杀我家人!”他又惊又怒,然而握住宝剑的手因为无力只有微微颤抖。

“你说得轻巧……”晋磊双目通红,这样叶问闲想起了昭明剑中的那个老者,“那你要魔刀和刀谱,你要给你定罪的证据,找我一人便好,又为何要杀我家人!”

“我要杀了你,但首先一定要让你尝尝失去所有家人的痛苦!我武功确实不如你,所以趁着你与谢衣决战之时将自闲山庄的人全部杀光。现在看来你不但败给了谢衣,还被他废了武功,如此甚好!哈哈哈哈哈,”晋磊狞笑着举起手中魔刀,指向叶问闲。

“受死吧,叶问闲!我会让这个过程尽量漫长一些的,请岳父大人好好享受!”

 

 

昭明除魔录(之二)·完


评论(10)
热度(27)

© 十里散青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