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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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昭明除魔录 番外:源起

番外·源起

 

疼。好疼。身体好冷……

乐无异趴在地上,张大了嘴却连痛苦呻吟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粘稠炽热的血液从身下蔓延开来,在地上仿佛开出一朵硕大的死亡之花。他努力地睁大双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前方几个人惊慌逃跑的背影,逐渐变小。

他们……应该能逃得掉吧……?

一团团的黑雾笼罩住了乐无异身体的上方,遮挡了沙漠的天空中所有的星光。

数不清的恶鬼在他耳边咆哮。

死吧!

饥渴的怨灵化作尖锐的长矛,争先恐后地刺入乐无异的身躯。阵阵剧痛仿佛无休无止,乐无异身体抽搐着,失去了意识。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哪里……?我应经死了吗?

他翻身跃起,身上一点疼痛都没有,伤口也全部消失不见。他走动好久,四周好像无边无际,也不知自己是在室内还是野外。

背后响起了个冷冰冰的声音:“你这小子倒也有趣。”

他转身一看,一个装扮奇异的少年飘在半空中,一脸傲慢地俯视着他。

那少年脸上有红色的纹理蔓延,明明是孩子的模样,却又长着好多白发。他神情冷漠,但与之前的恶鬼相比,已是算得和善的了。不过乐无异被伤得怕了,依旧是浑身汗毛直竖,小心翼翼道:“你是什么人?”

“哼,谅你小小年纪,不曾见过世面,也不知吾是谁。吾乃上古天界之铸剑师,名叫禺期。”

“……上古天界的铸剑师?”天界就找这么一个小屁孩铸剑?

轰隆一声,一个响雷从半空中劈下,将乐无异劈了一跤。

“不要怀疑吾之能力!”禺期怒道,“吾寿数已有数千载,天界神剑皆出自吾手,人界所谓绝世名器也不过是照吾旧时之作依样画葫芦而已。小子不速速跪拜行礼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质疑吾!”

乐无异连连挥手:“不敢不敢,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最初惊慌恐惧的心情逐渐消散,他问禺期:“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生死之间。小子,你就要死了。”

果然……乐无异原本有些期待的心又黯淡下去:“那你是来接我去阴曹地府的么?”只怕爹娘和如意他们是再也见不到了。

禺期皱了皱眉,又要骂,一转念又嫌多费唇舌,按捺住性子解释道:“都说了吾是铸剑师,又怎会做勾魂的差事,只不过是为了寻几样铸剑材料,恰巧路过此地,见你被怨灵折磨将死,顺手帮你早早解脱了罢了。小子不但聒噪,脑子也吓糊涂了么?我倒是要问你,为了救几名盗墓的宵小之徒,害自己被怨灵围攻至死,那几人却舍你离去,值得么?”

乐无异愣了一愣,照实说道:“这个……我没想过。”那几人不听劝告硬要进入地宫寻找浑邪王墓,遇上了大批怨灵。自己脑子一热就冲过去救他们,当时也没想过结果。

“……”禺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义正辞严的说辞,没想到回答如此干脆利落。他眯起了眼,注视着下方将死之人。“我见你不似那群宵小之同伙,深更半夜你独自一人又在这闹鬼地宫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来盗墓的?”

“那个……你既然是神仙,应该知道捐毒王国的事情?其实我是捐毒大将军兀火罗的儿子,不过我娘是汉人。”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禺期的意料。他仔细看了看乐无异的长相,发现他的相貌确实与纯种汉人有所不同,高鼻深目,深栗色的毛发,眼睛颜色也是介于棕色与金色之间,有捐毒人的特点。

“我儿时经历捐毒王国的动乱,那时虽小,却也记事了。都说浑邪王本是一位明君,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变成了一个杀人恶魔,地宫中的那些怨灵也应该都是他杀的。我爹原本是他的得力干将,后来浑邪王却对我爹起了疑心,最后闹到要杀我爹的地步。”时隔多年,想起浑邪王伯伯曾经慈祥和蔼的面容,和后来那狰狞的面庞与血红的双眼,乐无异仍不禁抖了一抖,“我爹与老爹——就是后来收养我的义父啦,原本是不同阵营的敌人,但他二人惺惺相惜,我爹临死前将我交给了老爹抚养。老爹回到长安后就秉明圣上,不再攻打捐毒,但是捐毒国还是灭亡了……我月前得知亲生父母的坟墓就在地宫旁边不远之处,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就撞上了这几个不懂行的盗墓小贼,我劝了半天他们也不听,结果放出了怨灵不说,还害得自己没了命……”乐无异苦笑了一下,“只可惜再见不到老爹和娘了……”

禺期默然片刻,缓缓道:“浑邪王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他曾勤政为民,一手将捐毒国发展壮大,百姓生活富足。浑邪王妃绝色倾国,与他夫妻情深,不料年纪轻轻就患了重病,无力回天。浑邪王自认一生行善为民,却要遭受与爱妃生离死别之苦,怨恨老天不公,心魔渐生,性情大变,恰逢此时听信了谗言邪说,要施行逆天禁术,用其子民之血换回爱妃之命。传说那地宫之中,埋葬的便是他为复活王妃而滥杀的百姓,数量不下万人……”

乐无异当年还小,不知原因,但那时所见的种种血腥场面仍在他心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所以那地宫中尽是些不得超生的怨灵恶鬼……他怎可为一己私情,复活已经去世之人,害死这么多人……你可知浑邪王后来怎么样了?”

禺期摇摇头:“吾平日并不在此地附近停留,对此事并不了解。有说法是浑邪王杀人太多,被怨灵拖入地宫之中永世无法脱出,想来不无可能。愚蠢之人类,往往欲念太多,执念深重,便会成魔,便再也不是原来那好好的人了。这魔若是不除,便会牵连他人遭受苦难,便如这捐毒国一般。若是除了,天下倒是太平了,但人也没有了。所以说,成魔之人,终究也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摇头晃脑地感慨一番,想到时辰不早了,自己也该动身离去。抬头看看乐无异,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觉有些可怜,忍不住出口问到:“念在你虽要死了,但人还算良善,有什么愿望可尽管说来,我禺期力所能及的帮你实现了便是。”禺期心想,叫他复活乐无异虽不可能,若说什么再见亲友一次,替他照顾好父母之类,并不难为;若是提出来世要转生至大富大贵的人家之类,他找找熟识的神明,倒也不是不能办。

却见乐无异犹疑着说道:“地宫里的怨灵仍有可能袭击路过之人,能否请你降住他们?”

禺期愣了一愣,心中感慨,道:“这你大可放心,吾来时路上看到几个太华山的道士向这边来了,都是根基深厚的,想必正是为这里的祸患而来。……只可惜你没撑到他们来……还有什么吗?”

乐无异惨笑一下,又不做声了。不知是否人之将死的缘故,他眼前尽是儿时所见的人间地狱的场景。横死的母亲,自刎的父亲,血流成河,哀嚎震天……

过了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请求道:“浑邪王入魔,造成那么多惨剧,方才又听你说起成魔的种种恶果……可否请你将这世间之魔都除去?”

这小子胡说些什么!?禺期一张嫩脸涨得通红,神力固然非凡,但并不是神明就可以无所不能了吧!?“你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当今流连在人间的种种心魔如那天上繁星,数也数不过来,且有不断新生之魔,便是西天降妖伏魔的罗汉,也不是能将世间之魔尽数除尽……”

乐无异了然地点点头:“就知道你做不到。你就是个铸剑师,怎么能指望你降妖除魔呢。”

“你!”禺期气急,但要他承认自己“只是”个铸剑师,他无论如何难以做到,毕竟他可是伏羲老儿见了也要让个三分的大铸剑师!他不禁快速思索起来,如何才能向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眼前一亮,有了主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这若是你最大愿望,还须你亲力亲为,方有望实现。吾虽不能达成,但却能给予你一大助力。成与不成,要看你的决定了。”

“……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要你自己去除魔。你先耐心听吾将话说完。吾知你并无除魔之本领,但吾虽无造神之力,却有铸剑之能。吾有一剑,方才完成一半,名曰昭明。昭明乃吾近年来最为得意之作品,但吾思索多日,始终不能确定此剑作何用,直到遇见了你,可见也是你的机缘了。吾可将此剑铸成一柄除魔之剑,只是此剑威力巨大,须将有志除魔人之生魂封入剑中作为剑灵方得成形。好在你身躯虽已残破,人却未死透,仍可成为剑灵。你若愿意,我便将你带回吾之剑炉,封入昭明。不知你意下如何?”

乐无异眼睛亮了:“如此甚好!就请大神将我制成剑灵吧!”

禺期表情变得肃穆:“你可要想好了。对即将成为剑灵之人来说,铸剑过程之痛苦,无异于剔骨抽筋,非常人能够忍受;成为剑灵后,你将不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把剑,看似长生不老,却脱出轮回,再不能像常人一般生老病死,更不能成家立业,注定要永世漂泊。且仅有昭明剑,尚不能除魔。一把剑,必须有持剑之人使用,才能发挥它的威力。故你即使成为剑灵,尚需找到可以成为昭明剑主之人,人剑合一,才能斩除人心之魔。更重要的是,除魔之路上,你必将看尽世间生离死别,饱受伤痛之苦……即使如此,你也仍愿奉献自身,成为昭明剑之剑灵吗?”

乐无异直直看进禺期双眼,庄重点头道:“求之不得。人世间苦难如此之多,若我的所作所为能使大家的痛苦减轻一些,便是值得的。但今天我若就此死去,不过是喝了碗孟婆汤,忘记一切,然后再庸庸碌碌走完一生,又有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将来即使注定永世漂泊,至少还有剑主陪着我,我又有什么好孤单的?”

“……你就不怕吾是个骗徒?”

“我人都要死了,你来骗我又有何好处?只是你这铸剑师看起来十分不靠谱,做剑灵时怕是要格外的疼……诶呦!”乐无异呼痛,原来是禺期在他头上敲了一巴掌:“闭嘴。不要说话,吾要带你离开了。”

禺期取出一个琉璃小瓶,乐无异的身躯逐渐发出白光,化作一团小小的白色光球,飞入瓶中。只听光球还在不停唠叨,这茫茫人海,找个愿意陪自己除魔又能合得来的剑主只怕是十分麻烦……

当真聒噪。

禺期盖上盖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如此好的一个孩子,相信他很快就会找到那个能够一直陪着他的人,去降妖除魔、助人为善,看遍这世间大好河山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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