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散青

自留地,主古剑奇谭二谢衣相关,三合一党,谢乐,只管挖不管埋。

[谢乐]采花贼2

2.

 

接下来的茶会,大家七嘴八舌,说的虽多,却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眼见到了正午,人都三三两两地离去了,谢衣与乐无异也缓步向外走。谢衣见小公子仍是低头不语,只道他仍在为之前的事尴尬,有心开导,却也知道再提刚才的事情,只怕引他不快,倒要起反效果。

当下只好抱拳告辞:“茶会既已结束,谢某也要离开了。改日再拜访小郎君。”

乐无异这才晃过神来,慌忙道:“抱歉,刚刚在想这采花案中的疑点,冷落了谢郎君。”

谢衣见他神色自然,并非在意刚才会上的口误,方才竟真是在专注思考了。须知纵是官府捕头,探案过程中阻力也极多,遭人白眼、冷言冷语乃是家常便饭,小郎君一心扑在探案之上,对于小小失意能够不以为意、专注向前,正是诀狱断案所必备的品质。谢衣心中对他便多了几分赞赏:“不知小郎君又想到了些什么,可否指教谢某一二?”

“谢郎君又客气了。不知你要走哪个方向?”得知与乐府方向一致,乐无异又道,“正好,你若不介意,便搭我家车马一程如何?正好顺路。我们车上聊。”

 

回程的路上,不用再赶时间,如意便也任马儿悠哉前行,正好让自家小主子与今天新结识的贵客尽情畅谈一番。

“方才茶会上提及受害的小姐被贼人用粗麻绳捆绑,但却未留下痕迹的疑点,”乐无异忍不住还是脸上红了一红,但很快恢复了原状,“看来这采花贼并未使用绳索之类。那……这小姐是有意误导官府,做出这等陈述,只怕是有别的目的。”

“哦?”谢衣笑容不变,“那不知小郎君作何见解?”

“那便是这贼人并未使用任何限制。而周围人并未发觉贼人入室作案,可见那小姐……乃是自愿与人行那苟且之事,”小公子脸又红了一瞬,“这小姐与人通奸,事情败露后怕影响自身名节,故谎称自己是被贼人捆绑后强迫的;又或是二人反目成仇,小姐谎称被迫,以达到陷害他人的目的。”

茶会中也有人提出这个观点。谢衣心道,如果仅是这种程度,倒算不得厉害。

却又听乐无异接着道:“但这样想来,只怕与这小姐有染之人,并非官府追查的采花大盗了……只可惜不知其他几起案件的详情,无法比较排查。”

谢衣嘴角一勾,忽然问道:“若这位小姐确实是被采花大盗强行奸淫,却又做出上述陈词呢?”

乐无异愣了一愣:“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说明采花贼乃是使用其他手段逼小姐就范……既然同样是被奸淫,小姐又为何要作伪证呢?难道说奸淫手段……还有什么令人难以启齿之处么?”

谢衣这才点了点头。根据这么少的线索,能推理到这种程度,已是不易。乐小公子无法更进一步,非是能力不足,倒是因为对该案了解太少所致了。

谢衣道:“实不相瞒,谢某倒也有些门路,得知了这几起采花案的一些情况。目前已知这淫魔作案七起,受害之人为五女两男,均称案发当晚未听到来者进入房间发出任何声响,且受害之人均被来者蒙住了双眼,基本可以确定几案为同一人所为。除了前两起受害人之外,其余几人均称自己是被捆绑后强迫行事。”他顿了顿,又道,“问题就在于,其余这自称曾被捆绑的五人,身上均未发现捆绑的痕迹。而他们所描述的捆绑方式,也不尽相同。一人说是仅捆了双手,一人说将手脚缚在床头,一人称淫贼用绳勒在他的嘴里防止其呼救,剩余二人则称自己是被五花大绑。在案发现场,则未发现一丝粗麻绳脱落的残屑。”

他微笑看向乐无异:“不知听完这些,小郎君可有什么想法?”

乐无异听得呆了,这才明白谢衣之前为何要那样问他。多名受害人均称这采花贼是用了绳索,但每人的形容都不一样,可见这五个人都说了谎。总不会是在一个月里连续有五个人被不同的人奸淫。可这五人均与他人有奸情,又都报官的可能性也实在太小……

乐无异沉吟片刻,抬头问道:“谢郎君既然说受害之人共有七人,那另两名怎么说?”

“另两名女子,什么都没说出来……准确的说,她俩只说自己并非自愿。但整个过程中二人既然未被限制行动,却没有任何挣扎反抗之行为,不免令人怀疑她二人倒像是自愿的了。”谢衣想到她二人之后的遭遇,内心暗自唏嘘。

“这……也许她二人是被用了药呢?”

“官府也有此猜测。但现场并未发现任何迷药或迷香的痕迹……”

“我明白了。”乐无异点头,“想来后续几人与前二人也是一般遭遇,不知是被用了药还是中了淫贼的什么其他手段,在过程中并无什么反抗行为。但前两人据实相告,却被人视为不检点,坏了名节;第三人听了前两人的事,害怕步上她们的后尘,便谎称自己是被捆绑了起来,才无法反抗。待到剩余几人,害怕成为前两人,却听说第三人是被捆了行事的,便也依样画葫芦谎称自己也是被捆的了。只是几人只知道个‘粗麻绳’的大概,却不知其他人是怎么描述捆绑的细节的,所以每个人所说的捆法都不大一样。于是到了现在,人人皆知‘好用绳索’成了采花贼的标志手段,却不知此贼从未真正用过绳索。”

谢衣双眼亮了。眼前之人思路敏捷至此,难怪那位殿下也对他赞不绝口。只是小公子尚缺少历练,若是自己能指引他办上几年刑案,定能培养出一个名捕新秀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逐渐引到近来大大小小的其他刑案上来。却听乐无异叹道:“官府办事不力,推诿塞责,如何能做到明察秋毫,保一方平安。”

谢衣一愣,道:“小郎君怎的对大理寺如此没有信心。”

乐公子有些愤然,道:“我倒也不是说大理寺。有些官员,连清楚明白的小案也不能依法办理,如何指望他能办好这些大案悬案?”

“小郎君似有所指。”

乐无异道:“我前日从章先生那里听闻一件事。邻县徐县令,据称是个公正严明之人。县里有一唐员外,做的是丝绸生意,家财万贯。他家一个叫明珠的丫鬟,偷了员外一百两白银,被员外夫人送至衙门报官。据查,明珠为了盗取员外家财,私自篡改店铺账目,已有人证证实,那账簿上修改处正是明珠的笔迹;官府亦在明珠住处搜查到那被盗银两。人赃俱获,就是这样一个偷盗的案件,徐县令却久拖不决,近日更传出要以案件尚存疑点为由释放明珠,如何能让人不气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谢衣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偷盗案可能反倒正好验证了那徐县令是个公正严明之人。”

乐无异惊得瞪圆了双眼:“这怎么说?”

“我且问你,那明珠年方几何?姿色如何?”

“二八年华,据说颇有几分姿色。……难道你是说!?”乐无异大惊,“难道徐县令是看中了明珠的姿色,才故意放水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谢衣又好气又好笑,这小郎君一会精一会傻,真想敲开他那毛茸茸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我再问你,唐员外年方几何?唐夫人又是多大年纪,姿色如何?”

“唐员外四十多岁,唐夫人跟他差不多,两人的相貌嘛……呃……我没见过。不过听说唐夫人是个有名的母老虎,唐员外惧内得很。”

“唐员外与那明珠关系如何?”

“据说明珠精明干练,对唐员外的生意也多有助益。唐员外对她极是信任,曾将自家金库钥匙都交她保管。”

“不说明珠只是一个丫鬟,就是掌柜的,店铺老板就是再怎么信任,你见过把自家财产全部交给掌柜保管的老板么?”

“……没见过。”乐无异挠了挠头,又不死心地反驳,“唐员外的行为是很奇怪,但明珠借此便利盗取钱财也是不该呀,依旧该治她的罪的。”

谢衣笑道:“唐员外家中的财产,只怕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两。那我问你,你若是明珠,想要偷唐员外的钱,你会只偷一百两么?”

“这……”乐无异这时已经知道事情并非自己想得那般简单了,但还是小声道,“兴许是多了拿不走……”

“笑话,她既有时间涂改账目,何不用这些时间多拿些然后远走高飞?”

乐无异沉默了。他将谢衣的问话从头到尾又整理了一遍,缓缓道:“我明白了。按照谢郎君的意思,这一百两,根本不是明珠窃取得来,而是……唐员外送给她的?”

“不错。”谢衣赞许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是唐员外与家中的丫鬟明珠有染,将她视为自己的妻妾,偏巧明珠聪明能干,唐员外出于信任将金库钥匙都交她保管,不加防备。但时间一长,二人的关系被唐夫人发现,唐员外不敢违背夫人的意思,只好答应不再与明珠来往,私下安排明珠做假账从库中支取一百两银子作为对她的补偿。但此事亦被唐夫人发觉,她盛怒之下便亲自捉了明珠报官称是明珠偷盗。而唐员外害怕事情败露后丢了自己的脸面,故即使冤枉了明珠也不愿出面证明。以上仅仅是我的猜测,并无证据。但兴许真相正是如此,徐县令如今才要释放明珠。”

乐无异呆呆地听着谢衣的分析。谢衣说的这些,全都在情在理,可在这之前,这些事情乐无异从来没有,也没有试图去了解过。过去的几年里,他对诀狱断案的兴趣,全部停留在收集线索、指向的案情与刑律治罪上。可眼前这个简简单单的偷盗案,背后的真相却不仅是人赃俱获就能了解的。仿佛有一个尘封许久的宝箱,而谢衣在他面前开启了它。

谢衣似乎并未发现乐小公子内心的震动,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唐家控告明珠偷盗,官府发现明珠私自涂改唐家账簿,又在明珠住处搜查出赃银,人赃物证皆在,乍一看确实毫无悬念。但你若知真相便如我刚才所说,还能认定明珠是犯了偷盗罪行之人,还能说官府办事不力,推诿塞责么?诀狱断案之人,固然要搜罗证据治罪掌刑,更要了解刑案背后、证据以外的世故人情、利益纠葛,才能发掘真相。这并非读过几本疑案话本便能做到,更是需要在俗世红尘中多摸爬滚打几年才行。”

对乐无异而言,所谓醍醐灌顶,不外如是。

谢衣依旧是浅笑了道:“小郎君若是有志于此,与其次次参加醉香茶会,不如实地查办几个案子学得快些。”他看了看车窗外,“这里离谢某住处不远了,就在此下车吧。今日还要多谢小郎君的款待。”

他刚要起身下车,竟是被乐无异一把抓住袖子。

乐无异缓过神来,也知道自己失礼了,讪讪地松了手道:“那个……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我可还有机会向谢郎君讨教?”

谢衣看着眼前聪明好学悟性奇高却又可怜兮兮的小郎君,只觉得可爱。纠结了一瞬,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头,笑道:“小郎君若是不嫌弃,谢某改日定当前往定国公府拜访。近来谢某就住在旁边的万莱客栈,小郎君若来,吾必定扫榻相迎。”

说罢,他跳下马车,飘然离去。

乐无异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完全没有在意谢衣又是如何知晓他是定国公世子了。

 

 

TBC

 

师父坑蒙拐骗乖徒儿距离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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